「十載點滴。綠惜人綠惜事」(第二回)

將環保議題發揚「光」大

城市燈光污染議題，在香港大概是千禧年代才出現。但關注在近年不斷增加，2025年的相關投訴逼近800宗，較前一年大增67%。光滋擾的個案亦不再局限於油尖旺、灣仔、銅鑼灣等傳統重災區；除了離島及沙田，全港十八區的投訴數字近乎全線上升。這當中又以九龍城區最嚴重，由2023年34宗投訴急升三倍至2025年的107宗——為何偏偏是九龍城？

 
答案可由綠惜地球環境事務經理陳永傑（Steven）和三位拔萃女書院同學的故事說起。巧合的是，他們不約而同用了「大開眼界」來描述跟光害議題的初接觸。

陳永傑加入綠惜地球前，曾以義工身分參加機構舉辦的分享會，才知道原來光污染影響的遠不止人類，更牽涉整個生態系統。例子之一，是近年愈見流行的漁船高強度燈光，刺眼光束可以射至南區、東區及西貢一帶，把大片夜空染成幽藍，不但打擾居民作息，破壞海洋生態，也危及航道安全。

民間原來早已組了一個「香港漁船違法使用光燈關注組」，曾與政府部門多番反映，惟兩三年來一直原地踏步，於是向綠惜地球求助。機構隨即約見部門和聯繫區議員，並透過社交媒體和傳媒顯示照片，令議題廣獲關注。2025年，漁護署決定資助漁民購置改良型捕魚燈具，在不犧牲捕魚效率的前提下，減少燈光散射。

Steven 認為，機構的介入是推動部門迅速回應的關鍵，「反映綠惜地球多年來在光污染議題上累積的專業、公信力和影響力。」

然而，為何特別關注相對冷門的漁船光污染？

Steven 解釋道，不少環境議題獲得廣泛關注後，就會陷入停滯，光污染亦不例外；而漁船燈光帶來的視覺影響，重新喚起社會對光害的關注。

早於2008年，即綠惜地球成立以前，機構創辦人已將光污染議題帶入香港公共政策討論。其時，特首曾蔭權曾承諾考慮立法管制，但進度緩慢，磨蹭七年後議題降溫。到了2016年，環境局放棄立法，改為推動自願參與的《戶外燈光約章》，鼓勵簽署機構晚上11時至翌晨7時關掉戶外燈光裝置。

然而，歷年反覆向上的光滋擾投訴數字，不單反映市民認知增加，也揭示問題持續惡化。Steven 指出，隨着節能照明技術進步，新興的LED燈及大型電視幕牆往往帶來更刺眼的光害，或更具滋擾性的閃動效果，進一步暴露《約章》的局限。

綠惜地球剛好在《約章》推出的 2016 年成立，此後跟進了一宗又一宗的光污染個案，Steven 深深體會，逐單個案處理不能治本。為此，機構與奧雅納工程顧問及香港科技大學合作，測量和模擬市區光害，研究成果刊於多份國際環境學術期刊，並於「世界生態城市高峰會」發表，為推動光害管制提供科學基礎。

研究重點：以軟件模擬等方式，計算大廈外牆的光度，找出造成光害的重點照具，打破多年來指因光源太多難以確認污染源的說法。

研究重點：實測西洋菜街光污染的強度和來源，發現路面平均光度超出國際標準3至4倍，垂直影響範圍達32米 (約十樓高)，有助評估受滋擾的範圍及程度，制訂對策。 

而關注光污染的「火種」，更傳到年輕一代的手中。

2025年初，香港小童群益會舉辦「感創敢為3.0——青年社會創新服務獎」，邀請綠惜地球協作，舉辦光污染講座和實地導賞。同事帶中學生走進西洋菜街鬧市唐樓，即使隔着單位的兩重窗，也感受對街巨型屏幕強光的震撼；又一起以儀器測量商舖燈光亮度。

參與其中的，包括拔萃女書院中二學生呂悅（Alice）、黃靖嵐（Dorothy）和鄭安生（Anson）。帶隊的 Steven 發現她們愛追問，而且觀察力敏銳，討論焦點很快就直指光污染背後的社會和商業邏輯。

Alice 沒想到整段考察路線最光的一組燈，竟然來自某知名戶外品牌的服飾店，她質疑標榜環保的品牌，為何採用如此刺眼的照明？「是不是只有這樣才能吸引顧客？如果大家都抱着這種心態，商舖只會不斷鬥光。」這三位初中生的好奇心最終轉化成行動，設計出一個結合劇本殺與實地解謎元素的遊戲，寓教於樂，希望引發大眾關注光污染。這個創作在120多個作品中脫穎而出，奪得金獎及兩萬元的基金，用來實踐計劃。評審問：「如果沒有獎金，你們還會繼續做嗎？」Anson 答得爽快：「冇錢都要做！This is like our thing（這是我們的事）」她小時候家裏也曾遭受光滋擾。

圖說：在啟德零售館這個光污染地標前，Steven把關注光污染的火種，傳到三位中學生手中 (圖右至左：Alice, Dorothy及Anson) 

驅使她們一路向前還有另一個原因——愛玩。「我們都貪玩。與其「坐定定」聽傳統講座，倒不如混搭沉浸式體驗和環境教育，讓青少年實地解謎，同時投入了解光污染？」Anson 說。

劇本殺 (LARP，Live Action Role Playing）需要好劇本，而好劇本還須好「場景」來配合。

啟德新發展區再度為同學打開眼界。

Steven 擅長蒐集和整理資料、分析數據。他發現九龍城這個傳統舊區近年因重建而拆除不少大型燈光招牌，但投訴數字不跌反升——新落成的商場在屋頂加設直射夜空的強力探射燈，就像《蝙蝠俠》裡的蝙蝠燈（Bat-Signal）；有新屋苑泳池採用「無死角」射燈設計，惹來左鄰右里約 20 宗光滋擾投訴。

還有區內豎立的三塊高清電視幕牆，它們與建築物等高，不時播放足球、欖球等高速動態畫面。Steven 聽到遊客說：「廣告屏幕當然亮一點會更搶眼，但住在這裏就太亮了。」

這番話道出了居民心聲——幕牆對面是剛入伙的居屋，曾有居民向綠惜地球求助。「如果當局以為商場按《戶外燈光約章》在晚上十一時關掉電視牆便了事，未免捉錯用神。因為滋擾的核心不單是「亮度」，更在於不斷變換畫面所帶來的『閃度』。」Steven 指出。

體育園發展計劃環評報告中的《技術備忘錄》白紙黑字列明：若視像幕牆或招牌直接面向住宅，首要措施應避免採用閃爍、變色或動態移動效果。Dorothy 認為：「發展商一定收過相關指引，也該知道對面將會興建住宅。」她和另外兩位同學到啟德考察近十次，就是希望為很多個「為什麼」尋找答案。

同學們沒有氣餒。她們表示，接觸光污染議題以來，已逐漸建立一套屬於自己的價值觀，不再把「愈光愈繁榮」視為理所當然。Dorothy 相信這種沉浸式體驗能帶來「小改變，大改善」。 Alice 則謙遜地說：「哪怕只有 1% 的參與者改變想法，我也覺得值得。」

Steven 對政策前景抱有幾分樂觀。近年內地和海外接連出現成功糾正滋擾燈具的案例：2025 年底，廣州有居民控告商場巨型電視幕牆光滋擾，法院裁定幕牆須停止運作，成為當地首宗勝訴案例。更重要的是，內地在「十五五」規劃及《生態環境法典》的制定工作中，已率先把光污染納入規管，並設定罰則。

圖說：Steven對政策前景，抱持幾分樂觀

回望光污染議題走過的廿年：有環保團體的倡議、香港大學潘振聲博士的公民科學研究、可觀自然教育中心等觀星組織的響應，也有社區居民的支持，如今又得到中學生接力。大家從不同世代、不同崗位出發，關注自己身處的環境，為繁榮指標與可持續發展之間找出平衡點。光污染是其一個項目，既是傳承，也是同行，大家合力將環保價值觀發揚「光」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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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十載點滴。綠惜人綠惜事」系列將會為大家帶來多個精彩的「綠惜地球」成長故事，透過10周年慶祝活動，陸續為大家發放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