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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十載點滴。綠惜人綠惜事」(第一回)

綠惜地球。回首初心

前言
十年之後,我們與綠惜地球的三頭「開荒牛」一起回首,檢查初心——這十年來做過的事,能令你無悔驕傲嗎?

 

從小小的「鐵三角」開始

「那年我五十八歲,差不多可以退休。」2016 年,劉祉鋒 (Edwin)離開服務廿七年的本地環保團體,來到退或不退的人生與交叉點:「但我找朱仔談,發現大家有相同心願,希望繼續在香港推動環保。」

創立綠惜地球前,Edwin、朱漢強(朱仔)和 鄭茹蕙(Vivien)曾在另一個環團共事,早就煉成「鐵三角」,有深厚人脈兼紥實往績——Edwin 擅長游說企業和募款,朱仔是政策倡議者,Vivien 強於社區協作和教育。

朱仔說:「那時的公民社會相對迷惘,但我有信心,那樣的人腳一定做到事。」Vivien 是三人中最年輕、也是最晚加入的:「當年環境議題很靜,環保線記者多是兼任的,大環團要走很多程序才能回應學者研究和記者提問⋯⋯社會需要更貼地的環團來關心政策。」

三人從各自的經驗開始腦力震盪,很快找到共識:小機構將聚焦消耗型的城市生活,推動珍惜資源。這個想法像根線頭,把綠惜地球名字裡的「惜」牽引出來。


墊資、人工打折、賣太陽眼鏡賺「散銀」 

機構最初的運作由 Edwin 和朱仔墊資,稍晚加入的 Vivien 記得入職的月薪比之前減半,「人人都減薪入職,後來從基層同事開始一級級加回去,Edwin 甚至做了很久義工。」

Edwin 憶起自己的伯樂 Linda Siddall,「她在外國聽說我開創新機構,立即捐出幾萬元,說未有戶口也沒關係,我信你。」 附贈的信任恰好教人暖一輩子。Vivien 則感謝那時從舊東家加入的兩位戰友:「有人捐贈了大批太陽眼鏡 ,她們拿到各個市集擺賣,逐個散銀賺回來,同時爭取機會向公眾介紹新機構。」

就這樣,小機構長出最初的模樣——二百呎不到的「小劏房」,二手傢俬和電話,沒洗手間沒茶水間。就在這裡,他們辦了第一個爭取廢物收費政策的記者會。


第一個「劏房」記者會

Vivien 說:「那時我想,這樣小怎辦記者會?但他們好勇,搬一張枱和幾張圓櫈,就在門邊做。」當同事拿起垃圾袋讓記者拍攝時,所有鏡頭都乖乖對準他們和背後的小幅白牆——只要移過一點點,白牆外的亂糟糟就「穿崩」。 

令朱仔更深刻的,卻是同年另一場爭取膠樽生產者責任制的記者會。他們從相熟回收商借來六百個膠樽,清洗乾淨全部攤放地上,把現場變成寸步難行的「波波池」。為什麼偏要那麼多工夫?「想要讓記者感受到膠樽問題有多嚴重,值得就做」,朱仔說。

翌日全港主要媒體都有報道,之後可口可樂集團可持續發展主管更主動邀約 Edwin 和朱仔見面,希望參與改變。背景補充:那是環團少講廢物議題、大品牌不流行企業責任的年代。

探索倡議的身位和節奏

朱仔一直摸索如何在新機構推動倡議,慢慢找到身位和節奏,之後接連把更多環保議題推進公眾視野——中國新入口政策之下香港的「垃圾圍城」危機、海廢品牌調查、倡議規管光污染、推廣乾淨回收⋯⋯成立首兩年的能見度,不比主流環團低。「他們(朱仔等)開記者會通常吸引很多媒體朋友,我想是因為品質有保證,有角度和紮實內容。」Vivien 說。

但有些工作必須低調進行。朱仔說:「我曾得到線索,有123個裝載銅礦碴的貨櫃,原本從羅馬尼亞出發到內地,但兩次都被打回頭到中轉站香港。我與不同人士私下溝通,持續監察,但沒以機構名義高調發言。那時真的有點緊張,因為涉事方背景複雜,而我們的新機構經不起人家潑一次紅油。」

這項監察工作由私人捐款支持,即是「揼朋友心口」,「機構剛成立,我怎能叫它拿資源去做沒曝光機會又沒收入的監察工作?之後四年,我每年向七位捐款的朋友提交進度報告。」


靠「散工」維持的起步階段

當倡議的同事在鎂光燈下發聲(以及在鎂光燈外監察),社區協作的同事忙於另一條戰線,「那時我們都在跑 project 籌款」,Vivien 說。

早年維持機構運作的「散工」,包括為「香港迪士尼樂園10K Weekend」推動盛事減廢,期後發展成長達十年的合作關係;團隊也協助不同企業策劃單次植樹活動,之後更獲漁護署邀請,參與深化的郊野公園植林優化項目。

這個邀約其實並非隨意:Edwin 與 Vivien 早在舊東家時便參與多個植林項目,累積了經驗與口碑。Vivien 說:「那時官員和我們一直有討論,本地品種的樹苗不及外地品種長得快,怎樣持續管理才能提高植林的生態效益,增加本地生物多樣性的質量?後來漁護署就啟動了植林優化計劃,恰巧機構同年成立。」時至今日,機構負責的植林優化工作,已經覆蓋 17 個位於郊野公園內的植樹場。


強調「同行」模式
綠惜地球在 2017 年,舉辦第一場慈善夜行籌款——那時Edwin 第一次感到機構終於取得真正身分。「我們剛拿到『88牌』(慈善團體資格),可以打正旗號行大帽山募款。那天早上我發出邀請電郵,下午就有企業回覆贊助最高級別。這些迴響告訴我們走對了方向。」 

Edwin 主力經營企業夥伴,特別強調「同行」,「有些環團被批評為 armchair environmentalist(紙上談兵的環保主義者),乾坐着批評,我們不是那樣的——我們既批評也建議,一直為不同的夥伴提供多元又有系統的環保方案。」

大帽山夜行籌款也是很多人親身認識綠惜地球的起點:那天來了寒流,山上氣溫急跌至單位數字,可是熱情的同事和義工在扶輪公園煮起熱騰騰的糖水,邀請大家拿可重用容器分享。大家在日夜交界的奇妙時刻往山頂進發,路上有天文發燒友導賞觀星、夜光繪愛好者帶領攝影體驗……每個環節都看到用心,也看到各方支援。

這次夜行實踐了很多減廢構思,六百多人參與的活動,最後僅僅產生了一公斤膠樽、四公斤果皮和兩袋垃圾。Edwin 鏗鏘地說:「四個字:身體力行!」


「神奇又夢幻」的可持續山徑項目
站穩陣腳後的第二年,Vivien 開展她口中的「夢幻」項目——可持續山徑計劃。這個議題匯聚了多個重要契機:山徑活動日漸增多,表土退化明顯加快;市民成立郊遊徑石屎化關注小組,反對用混凝土舖設山徑;政府部門態度開放,願意與民間溝通甚至協作;與研究山徑的學者聯繫上,在地保育得到科學基礎。 

Vivien說:「山徑議題包含管理政策及公眾教育兩個面向。那時議題已經具備發酵條件,但仍然需要有策略地堆動到各個社會層面,否則只會停留在零星的立法會質詢,或學術研究報告中。」

轉捩點是漁護署邀請加入學習復修山徑:「我曾自問應否參與,因為等同於投資一個全新項目,前路未知。事實上,我們第一次申請基金資助是失敗的,資助方不理解一個環團為何要參與工務。」

多番嘗試後,綠惜地球從 2019 年起陸續爭取到多筆資助,開展公眾參與的復修山徑活動。之後幾年,公眾對可持續山徑累積了很多知識,也開始明白,如果要用天然物料修築山徑,就必須調整平日的行山習慣,在便利與生態保育之間尋找平衡。計劃也建立了香港第一支「自己山徑自己修」義工隊,親力親為修茸山徑,不少成員後來持續支持團隊在城郊之間的各個議題。

從前網上對石屎山徑幾乎一面倒漫罵,後來逐步提升為理性及科學的討論,成為解決問題的一份子——難怪 Vivien 說,真是「充滿力量的神奇案例」。

朱仔補充:「難得香港有一個項目,能讓人實實在在與土地連結,耕耘對土地的愛。」


參與改變的「超級聯繫人」

這也是綠惜地球推動改變的實踐模式:以倡議推動可持續發展政策,以遊說敦促企業承擔環境責任,同時引導公民理解並且參與改變過程。三個範疇的工作,既獨立也緊扣、互相支援。

Vivien 這樣看綠惜地球在環團光譜中的定位,「有些團體資源多議題闊,致力在國際層面發揮影響力;有些長期服務特定社區,深耕細作。我們剛好在中間。一方面,當上層思考政策方向時,我們展示這些議題如何與市民日常生活連結,提供不同規模的實例和成功經驗,讓討論更『貼地』;另一方面,我們把知識和案例帶到社區,為大小團體帶來支援和信心去推動自己的計劃。」Edwin 形容這是「超級聯繫人」。

 

憑良心、信念與專業
年月過去,「鐵三角」終究迎來世代交替——Edwin 和朱仔在三年間先後退休,Vivien 與新力軍接過火炬,續寫綠惜地球的故事。面對艱難的經濟環境和生存空間,最希望下一代同事承接什麼?有哪些價值是無論如何都不應該丟失的?

Edwin說:「憑良心說話⋯⋯雖然愈來愈難。」

朱仔說:「信守信念。如果沒信念,很難滴水穿石地,堅持實踐。」

Vivien說:「專業。我覺得我們是專業的,雖然世界總覺得專業必須要考資歷試。」

回首初心:這十年來做過的事,能令你無悔驕傲嗎?

Edwin 笑說:「我像超高齡產婦,看到綠色 BB 愈走愈紥實,行得腰板挺直,感到安慰又驕傲。」

Vivien 說:「我們只有這麼少資源,卻帶來精彩的工作,結連了那麼多夥伴彼此充權——義工、企業、媒體朋友,社區NGO⋯⋯能夠繼續在當中,我感到自豪。」

朱仔說:「未來挑戰很多,但是回想開創時的資源同樣貧乏。也許,無論在任何黑暗時刻,都會有一盞能夠亮起來的燈?」

 

我們保持這份綠惜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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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十載點滴。綠惜人綠惜事」系列將會為大家帶來多個精彩的「綠惜地球」成長故事,透過10周年慶祝活動,陸續為大家發放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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