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ews Articles

（2026 年 5 月 17 日《明報》〈星期日生活〉）自2017 年起，聯合國把5 月16 日定為「國際光日」，以紀念1960 年同日科學家首次操作雷射器材。國際光日目的在於表揚光在科學、文化和藝術、教育和可持續發展的作用。 光是文明不可或缺的要素，若用得好，可帶來極大便利，但若不恰當使用，可能反遭其害。

說到人造光，其實不得不提法國，首都巴黎素有「光之城市」（La Ville Lumire）稱譽，街道早在1878 年安裝電弧燈，成為史上首批有公共電燈的現代城市，但近年法國卻對光彩奪目的夜色漸生厭意，更擔心華燈背後的能源浪費，會危及國家的能源穩定。 近年世界政局不穩，多次爆發能源危機，電力和石油價格波動，對民生影響尤甚。2022 年7 月，法國總統馬克龍為了穩定能源供需，下令全國須按2019 年的能源使用水平，在兩年內節能10% 。上有國策，下有對策，全國約12,000 個行政區乾脆在午夜關上公共照明。

法國既是電燈使用的先驅，亦在光害管制創先河，早在2013 年1 月便頒布行政指令，規定商店、辦公室和公共建築須在凌晨1點至早上7 點期間（或打烊後1 小時）關閉室內外和櫥窗的照明。2018 年再收緊要求，例如色溫須控制於3000K 以上，使用暖色燈光，以減少藍光侵害，亦不准光線向民居或上方照射，以免產生滋擾。

法國厲行節能之際，時任巴黎市長伊達爾戈在2022 年中推出「限燈令」，市政府大樓在晚上10 時關燈，凱旋門11點關燈。入冬後，艾菲爾鐵塔會在晚上11:45關燈，而夏季日長夜短，就會開燈至凌晨1 點。巴黎的LED 燈牌、廣告牌等亦有類似限制，由晚上11:45分至早上6時不得開啟，違規商戶可遭刑事處罰，罰款1500歐元，若拒不遵守，每套發光裝置每日再處行政罰款200歐元。

巴黎鐵塔在11:45分關燈。市長稱提早關燈可助鐵塔慳電4%。

亮度下降 33 % 證管制收效

法國厲行節能和光污染管制，交出了殊不「亮麗」的佳績。近月有學者在《自然》期刊發表研究，比較2014年至2022年全球的夜間衛星照片，發現全球夜間亮度平均上升了16% ，而爆發戰亂和災害的國家則轉暗，可是法國既無天災，亦無戰亂，亮度卻下降了33% ，研究員盛讚法國厲行節能，環保政策減少光害，突顯管制非不能也，實不為也。

至於香港，光污染管理陷入樽頸，2016 年起以自願的《戶外燈光約章》取代立法，參加場地可獲貼紙作嘉許，參與單位數以千計，聲勢浩大，10年過去了，光害投訴卻由2016 年的335 宗，增至2024 年的475 宗，近一成涉及有貼紙的場地，《約章》打下了參與的基礎，似乎應該更上一層樓，以法規管制光害。

法國不少地區實行「限燈令」，街道烏燈黑火，外人或感到詫異，但黑夜理應是黑色的，法國社會也幾乎一面倒支持燈光管制。去年3 月，調查機構IFOP就氣候政策進行全國民意調查，受訪的3200 名法國人當中， 83% 對所在城市的公共照明水平感滿意， 78% 支持減少照明來緩減光害和保護生態， 68% 認同關閉公共照明能降低能源成本。

當然有人認為，管制光害會影響治安，甚至會斷掉戶外廣告財路，然而直觀感覺又未必反映事實。近月有法國學者分析了法國在2017年至2023年的罪案數字，發現城鎮關上路燈與否，與各種罪案沒有明顯關係。市場調查機構的數據顯示，法國戶外電子廣告市場營收持續擴張，由2017 年近2 億美元，倍增至2025 年近5 億美元，升幅可觀之餘，亦恰巧和全國夜間亮度呈反比發展，光害控制似乎不見得「阻人發達」。

燈光絕非萬惡之源，光線的適切使用值得關注，創造社會裨益。「光之城市」設法不做「光滋城市」，交出「搶眼」的成績，幫助我們探索出恰當運用光線和能源的共融之道。

綠惜地球
助理環境事務經理
陳永傑

2026 年 5 月 17 日《明報》〈星期日生活〉：光之城市怎樣不做光滋城市？ ——法國節能和光害控制之路